 这里地表炎热、阳光明亮，景致因空阔而孤寂，令人油然升起敬畏。澳大利亚原住民人口占澳洲人口的2%，他们在3万年前陆续由亚洲大陆迁徙到澳洲大陆。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种族，他们之下有大约600个宗族，这些宗族间一脉相承着他们对于生灵与土地间连结的精神信仰，并以艺术和讲故事的方式代代相传。  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乌鲁鲁是澳大利亚最具标志性的符号，位于卡塔丘塔国家公园中部。阿南古族是乌鲁鲁的传统守护者，他们相信这里的景观是其祖先在历史长河之初创建的。 随便翻翻旅行手册介绍都会提到北领地是世界上最后的处女地之一。在头顶蓝入骨髓的天空下，平坦的北领地纵深几百公里，路在地平线上向四方展开，土壤和沙漠呈红色，低矮的灌木丛和高高的蚁窝像荒漠里的幽灵城，想更了解这片土壤，我们要去了解它的人文历史，去探访原住民的世界。 艺术在意料之外 前些年澳大利亚旅游局做的一份针对国际游客的调查中，90％来澳洲的国外旅行者都明确表明他们希望在澳洲的旅行过程中能够遇见澳洲原住民，希望能够有机会对真正的澳洲原住民文化有个 “全方位” 的体验。照理讲，游客们有需求，旅游局就设计各种 “一条龙” 的原住民文化体验活动，然后等着收钱好了。今日全球虽有着无数发 “民族文化旅游财” 的国家（比如南非、肯尼亚），和无数拼命跻身想发这个财的人群，澳大利亚原住民却不属于这个行列。  平坦的北领地纵深几百公里，路在地平线上向四方展开，土壤和沙漠呈红色，低矮的灌木丛和高高的蚁窝像荒漠里的幽灵城。 澳大利亚是个多文化的国家。白人、东亚人、印度人、东欧人早已混居，但几乎所有的原住民仍住在他们自己的社区，远离城市或居住在城市边缘。很多人没有工作，也找不到这个社会适合他们、能让他们容身的地方。他们靠政府给失业补偿金维持生活，吃不健康的食物（大量的油炸薯条、汉堡、大量的黄油），喝很多的酒（酒也是外来白人引进到他们生活中的），潦倒而边缘地生活，平均寿命比澳洲人均寿命短至少二十年。主流世界 “黔驴技穷”，无力解决与原住民相关的社会问题。他们敷衍了事地认可原住民的特殊地位，然后忽略、边缘化他们，拖延解决问题的时间，让全世界都觉得他们是原始世界遗留在现代世界的顽疾，等待着他们消失，同时幻想他们能无条件走向“主流”社会，玩他们的游戏规则，崇拜他们所崇拜的，变成他们的一员。  从达尔文驱车3小时左右可来到列入世界遗产的卡卡杜国家公园。 然而，这个落魄的、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的种族却顽强地活着。他们安静地、成小群地围聚在桉树林的阴影下，像影子一样在海市蜃楼般孤立城市里匆匆闪过。他们没有任何东西受到重视，除了他们的画。世界上没有任何被冠以民族艺术的抽象绘画买得比他们的更贵，得到更多的国际认可。他们的抽象绘画艺术是一种现象，一个流派，被称为当代原住民艺术（contemporary aboriginal art）。  像达尔文（Darwin）这样北领地最大的城市和首府，人口不过十万多。在这些城市的街道游弋时，游人们不会错过这里的零星分布的原住民特色艺术店。皮肤黝黑、略为肥胖而皮肤却略有松弛的原住民们席地而坐，画些简单的图形：袋鼠、大蜥蜴、鸵鸟等。这些人大多不是真正的艺术家，小店邀他们来招揽生意。他们简单的画作会被好奇而无知的猎奇者买走，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小片这个神秘文化的精髓。大多数的人，只知道原住民抽象画中使用很多的点连成神秘的线和画面 （人们俗称他们为 “点画”，dots painting），画面中往往有动物的足迹，却不知道这些画面所讲述的往往是深刻、神秘而浪漫的故事。 画 “梦踪”，讲述神秘传说 想要了解原住民艺术就必须了解他们的创世说。每个民族都有其创世说，就像中国汉族盘古的开天辟地。创世说是一个民族世界观形成的基石。18世纪晚期，白人移民们还没进入澳大利亚这个孤立的大岛以前，原住民已在这里住了几万年（4万年到6万年）。他们安稳地生活在相当于石器时代的日子中。一代过去一代又来，时间对他们只是个相对概念。  原住民是天生的艺术家，绘画、舞蹈和音乐赋予他们自由和快乐。 原住民的世界观里，生灵与土地有着紧密的关系，一切物种由土而生，再回归到土里去，再转化为新的物种形式，从土里重生。创世说发生的上古太初被称为梦境时期（dreamtime）。神灵们所走过的创世之路被称为梦踪或歌路（dream track or songline）。这些梦的足迹就是如今在国际上赫赫有名的澳洲原住民艺术中神秘的点或线组成的形状。  几万年以来，原住民没有文字，祖祖辈辈用口头语言和图画传递所有的信息。不同的部族有着各自先祖神灵创世的故事，根据每个宗族的不同，又细分成不同物种的创世故事（dreaming），比如一个人可以是袋鼠宗族或者丛林蜂蜜宗族，因此又有不同的创世故事。这些创世故事如同有知识产权，由母系线条继承并代代相传，如非同宗族，除非经过允许，不能窥探，更不能唱诵或绘画其他宗族的创世故事。在以前，部族的长老们用手指或树枝在沙地上画出讲述：哪个先祖在哪里走过，当时发生了什么——这些画是有故事情节的地图，是 “梦境时期” 重大精神事件的记录，如同他们的史诗。  原住民的 “点画”：无处不在地定义空间和事件，如同咒语一般。原住民的绘画就是他们的文字。 白人侵入原住民的世界时，谓其他们的文化蛮荒贫乏，然而，当原住民们被第一次给予纸笔颜色的时候，却惊呆了世人：他们的画面浑然天成，线条流畅蔓延，构图奇美，色彩或奇绝或大胆，他们喜欢用大画布作画，内容丰富，构图震撼。从最初以基础岩颜料作画，到后来通过丙烯等灵活多彩的选择，原住民借此媒介，将他们的故事发挥成艺术。即使对原住民画作内涵一无所知的人，仍会为其画面之美而掳去心神。  今天，仍旧有无数的绘画收藏者会到北领地来，试图淘到尚未成名艺术家的画作收藏。曾 经，有诸多收藏者们一夜间收藏来的几百美元的画就变成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除了像 Clifford Possum、Emily Kngwarreye、Gloria Petyarre（可以看出，这些名字的第一个名字是白人给取的英文名，而第二个往往是他们氏族的名字或在宗族的绰号）这些天价艺术家之外，每一两年都有些原住民艺术家加入天价的行业。在大城市的画廊里除了知名画家，还总收藏着些虽名不见经传但也极具特色的作品，而如果这些作品陈列在比如凯瑟琳（Katherine）或小些城镇的地域画廊，价钱会再低很多，选择性也会更多。北领地像是一个艺术收藏家们猎寻珍品的神秘宝藏。  北领地李治菲特国家公园，佛罗伦斯瀑布。可以在瀑布的激流下游泳或者躺在水面上凝望深深的丛林沟壑。 古老的敬意 尽管外面的世界对原住民的世界有猎奇般的探望，多数的原住民却卡在这个尴尬的年代，进退两难。一方面，他们的文化与外面世界的文化有天大的鸿沟，另一方面，外面的世界自大傲慢，不愿俯就以诚意去接近他们。作为一个种族，他们受过难以想象的凌辱和不公。现代社会残忍地强行将这个原始社会的乐园打破，还颐指气使他们本是平静完满的生活。  有着丰富的原住民文化传统、瑰丽的自然奇观和拓荒史的爱丽斯泉。 所有的澳洲白人都会告诉你，不要轻易去那些地方。那里没有客栈，不会有人招待你这个天外来的朋友。他们的宗族观念极强，你是外人便只是不速之客。他们不属于城市，勉强融入，却看上去像灰暗艺术一样的伤悲。但在很多镇上的小店里，或者街道上你却可能会见到他们，有可能在澳式面点店里买现烤的热牛肉派，或者坐在路脊上。 如果他们和你打招呼，那真是破天荒，不过不用害怕，他们大多温和内向，对外面世界有很强烈的不安全感和疏离感——暴躁、粗鲁的澳洲乡村白人们没少和原住民发生恶性冲突。但是，原住民的孩子们很单纯快乐。他们往往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更多的好奇心，在绘画和弹奏音乐的时候，他们享受到真正的自由。  阿纳姆地，波拉戴尔山，是世界上原住民岩石艺术遗址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 一种文化，往往唯有以寂静的举动和开放的心灵，才能够聆听清楚它的声音。而在北领地，如果不接近原住民的文化，就无法真正靠近这片土地的灵魂，而唯有这灵魂，才能描出这片土地的始终。 撰文 / 王云 Airene Wong 编辑 / 计炜琼 图片致谢澳大利亚旅游局 社交媒体责编 / 杨京   |
